013

一时间楼阁里议论纷纷——

“咦，果真是虞南珠。哎袅袅，她不是你未来嫂嫂吗？”

“刚才严都督唱的好像是‘有所思’，这是明州曲。严都督这是……唱给谁听呢？”

“……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我听说严都督脾气不大好，前一阵不还把少都尉他们都抓起来了？

“胡说什么，严都督现如今是少都尉的上峰，驻军营早不是周都尉说了算的了，拿下属问话，怎么就是脾气不好了？”

“袅袅，你哥还没回家啊？”

“……”

琐碎的言语忽如蚊蝇嗡嗡四起，它们钻入周袅的口鼻，钻进她的肺腑，还钻进她的脑子，四处啃咬她，四处滋滋作响。

“恬不知耻！”

她浑身发抖尖叫出声，吓坏了旁边的文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小声安抚她。

众人方才安静下来，目光投向周袅。

叶鹿芩侧目，冷声道：“你说什么？”

文苑紧张地攥紧周袅的手，用力掐她，周袅长吸了口气，渐渐恢复冷静。她垂眼怔了会，向叶鹿芩敛衽：“是我失态了，请郡主恕罪。”

叶鹿芩：“你刚才说谁恬不知耻？”

郡主隐隐已有怒意，众人屏息不迭，生怕周袅说错一个字。

文苑感觉到周袅的手仍在颤抖，只不过刚才颤抖是因为气愤，是觉得丢人，现在颤抖，则是后知后觉地害怕。

安阳郡主可谓帝后半女，郡主之怒，亦如雷霆。

周袅掐着自己掌心，声音已有些变调，低眉解释：“望郡主知晓，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置喙大都督。”

“那你的意思，恬不知耻的是虞家姑娘？”叶鹿芩依旧沉着脸。

周袅：“郡主不知情，虞十三与我哥哥已有婚约……”

叶鹿芩打断她：“原来阁下是周都尉的千金——那又如何？”

周袅一愣，抬头不可置信：“……郡……郡主？”

叶鹿芩：“问你，那又如何？”

周袅便是再迟钝，也该听出些意思了。她有点恍惚，叶鹿芩的声音从这边耳朵进去，又原封不动地从那边耳朵出来，她心里如同地动一般发出诘问——

为什么？凭什么？

叶鹿芩见她如此失态，转身欲走。

“郡主！”周袅却像是回过了那道神，高声叫住她。

叶鹿芩蹙眉，她本就不耐烦这种场面，要不是看在祁国公府的面子，今日这场宜夏会，她怎会出席？

却听周袅这时说道：“郡主只怕不了解这个人，虞十三此人极为不堪。她恃强凌弱，这里不少人从小被她欺负到大，因她有先父荫庇，大家对她敢怒不敢言。她人品低下，以前还去赌坊，赌掉家中十几个铺子。她……她还去过妓馆，去过小倌馆，与那些歌女舞姬还有娘娘腔们在一块……我，我说出来都嫌脏。”

叶鹿芩沉默。

这沉默壮了周袅的胆子，她抿了抿唇，忍不住继续说：“郡主来兹州没多久，不知道这些腌臜事情实属正常，只是我不忍见郡主被蒙蔽，故才多嘴这几句。在我们府城，没有哪家正经姑娘会与虞十三来往，郡主若不信，大可以问问这里所有人，看我周袅有没有扯谎。”

这些事情，叶鹿芩真的不知道。

她环视众人，视线落到谁身上，谁便做贼似的把头低下去，连被她看一眼的底气都没有。叶鹿芩越看越生气，目光最后落在潘丹漪身上。

潘丹漪叹了口气，刚要对她摇头，忽而扎进来个声音，从门口由远及近——

“扯谎算不上，添油加醋却是有的。”

虞南珠气定神闲走进来，远远就只看着叶鹿芩，到了她跟前，便微微一笑，敛衽道：“见过郡主。”

“无需多礼。”叶鹿芩跟着她装腔作势，问，“你就是虞家姑娘？”

“小女子闺名南珠，小字囡囡。”虞南珠道。

叶鹿芩：“为何周姑娘叫你虞十三？”

虞南珠顿了顿：“若我家中人还在世，小女子的确行十三。”

虞家几乎被灭门，从那时起，家中便再也不叫她“十三姑娘”，外头人也鲜少称她“十三娘”。前世，只有同周赟翻脸以后，才听周家人一口一个“虞十三”扎她的心。

今日，周袅应当气急了，这般口无遮拦。

叶鹿芩点点头，看了周袅一眼：“原来如此。”

周袅头皮不由发紧。

虞南珠随之也看向她，笑了笑说：“周家妹妹，方才玉湖园外险些撞了你的马车，的确是我之过，我向你赔不是。不过，你心里有委屈，大可以一五一十说给人听，或者当着我的面撒气也成，何必背后污言秽语污蔑我，还要脏郡主的耳朵？”

这时候忽然搬出这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周袅便以为她心虚，故意混淆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