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年关事多，江延和闵姤在云城待到大年初二，车驶往机场。

家里的人全过去送了，苏诉站在柳习的旁边，看着他说：“随之哥再见。”

下次再见，又要隔好久了，苏诉低下头，飞快眨了几下眼，掩掉其中泪意。

江随之轻轻抱她，没说话。

苏全往她那瞟了眼，眼神都没收回来就被江延一把抱住，“老苏啊，保重好身体，以后再见。”

“好好。”苏全哥来好似的拍了拍他背，“下次我再去平城，咱去钓个……”

那头开始了新一轮唠嗑，这边苏诉扯着他的袖子，也没出声。

柳习跟那边你拍我我拍你的俩男人说：“好了好了，时间到了，快进去。”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说话吐着雾气，寒风凛冽，苏诉的围巾盖过半边脸，眼眶通红，她垂下眼往车上走。

放假就好了，毕业就好了，长大就好了，好像所有事都是在等以后。

但以后的后面还有以后，唯有当下争取，苏诉把围巾扒下来，等柳习上车。

“真是，今年怎么这么冷。”柳习关上车门，拿中控台里的玻璃杯暖手。

苏诉扒着椅背，凑过去说：“妈妈帮我请个外教吧。”

“外教？”柳习奇怪问道。

苏诉点点头，“我需要练习听力和口语。”

以前她英语很差的时候，柳习也动过这个心思，后来确实请了一个，老师一来她就跟人聊八卦，还是用翻译器聊，再就是带老师出去吃饭，实在是管不住她，才给她送进了专业的机构补习，现在是怎么了，问：“平时上课都那么累了，双休还要去补习，这么一点时间休息时间还要学习啊。”

苏诉肯定道：“嗯，必须考上平大。”

苏全也看不得孩子受苦，不赞同道：“怎么就必须了，家里的钱够几辈子衣食无忧，每天撒着玩都行，还这么费力。”

“以前有个人骂我又蠢又笨，还说我考上平大是做梦。”苏诉隐藏了最重要的两个原因，低下头说：“我就要考上。”

苏全：“……”

柳习：“……”

还以为是受什么刺激了，结果还是那好面的倔脾气。

“怎么不想让你哥教。”柳习转过头看，奇怪道：“阿诀还没回来？”

后座一直都只有苏诉在，她说：“我哥教的话，我肯定会哭很多次的。”

也是，这俩人老吵架，柳习答应了，“好，帮你请老师。”

正说着，苏诀拎着杯东西坐进来，“给。”

是一杯带着热气的奶茶，加满了小料，苏诉接到手上，安静地喝着，没再说一句话。

新年佳节，走亲访友，家里每天都很热闹，吃饭更是丰盛，苏诉收到的红包比往年都多，但却没了出门购物的兴趣。

请来的外教很温柔，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她来之前，还特意去学了中文，知道学生的基础不好会特意放慢说话语速，讲课十分细致。

寒冬过去，家里的花都开了。

之前说的那话，一语成谶，补考是擦着边过的，苏诉变得更加努力，手机基本成了摆设。

那天晚上，隔着屏幕，她跟他说了好久的话。

这天，苏诉坐在院子里看柳习种花，月季的香味直往鼻尖冒，她蹲下找好角度，用拍立得拍了两张照片，成片放到抽屉里，与别的照片堆在一起。

初中，高中，大一，大二，她一个一个排着学的，像是打基础的船骨，一节一节地钉锤。

每天晚上听录音提高听力，每天尽量用英文跟外教交流，双休去补习，平时还要完成专业课，一节不落，参加各种考试，或是为了学分去做志愿者，在夏日站岗。恨不得把一人掰成四份用，一份替她学专业课，一份替她补习，一份替她挣学分，一份替她复习。

暑假的某天补习日，班上人换了很多，已经有人完成目标离开了，发下来的卷子成绩不太好，她跑去楼下的雕像旁，蹲在地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绿树葱葱，她在阴影中，裙子下的小腿被飞来的蚊虫咬了几个小红点，听到接通声后，轻轻喊了句，“随之哥……”

平城的会议室里，身居高位的人站起身，往外面走，“阿诉。”

“我马上就能考到六十分了，提高难度的那本习题集做好了吗。”她红了红眼睛，声音却是如常。

腕上的珍珠在太阳下泛着亮光，江随之说：“做好了，只等阿诉开口。”

她脸上滑过几颗眼泪，问：“这个时间你在干嘛呢。”

江随之站在落地窗边，“开会。”

“……你工作吧。”苏诉低着头说：“我也回教室了。”

“阿诉，我是老板。”他说：“可以中场休息。”

夏日的野蝉隐在枝叶中，肆无忌惮地鸣叫着，苏诉往里边靠，藏在影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