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营（1）

戚总兵带兵和别的军营都不一样。自从梁十一入了军营，便开始了从早忙到晚的生活。

“近年来边关稳定，那是靠着高宗时候定下的‘岁银’制度保障的。大瑜国每年要向周边的强国，大凉献上五万两黄金。这才保证了国家之间再也没有了大的冲突。虽说当年打仗是大瑜险胜，但还是赔给了大凉银子。从此之后，大凉和大瑜的贸易往来愈发频繁。大瑜地处中原，土壤肥沃，粮食物产丰富。除了稻米小麦这些主食，大瑜的蔬菜水果也是相当丰富。大凉早些年觊觎大瑜的土地，一直在大瑜周边时不时搞一些小动作，除了小偷小摸，有时部落首领都带着自己的部下骑着剽悍的大马驱赶大瑜边境上的居民。现在，两国的关系虽有缓和，冲突也少了不少，但是边境安稳对于朝廷百姓还是头等的要紧事。”

戚育茗总是把这一番话挂在嘴边，然而在梁十一眼里，戍边军营和其他的军营都是一样的懒散，这些官兵只要没有太大的战事，连操练都没有，成天只关心麦子收了几成。无事不登三宝殿，天长日久，这些官兵扛不起刀剑，穿上厚重的披甲便走不动路，更别说军营中本身也找不出几幅完整的披甲。

戚育茗曾经哭笑着跟十一开玩笑“当时看着这些官兵，我还以为是从附近招来的农民，没想到他们竟真是农民，只不过顶了个招募兵的身份每年都有那么几个月在军营做农活罢了。”

然而令小十一没想到的是，戚育茗虽然一直反对士兵从农民中招募，他却成天指挥新招募来的小童兵们每天干农活。来了军营一整个月，十一每天不是在插秧就是在施肥除草，唯一能跑起来的时候就是驱赶在地里刨食的野鸡野兔。在军营里，小十一结识了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师姐叶璇柔。为了让年龄最小的十一少受点罪，只比小十一大一岁的她帮着负担了搭鸡棚子的职责。军营里面不仅要种粮食，还要养牲畜，然而那些用树枝，芦苇毛和膏土垒起来的养鸡棚子总是时不时就被田里抓来的野鸡啄出一个裂痕，小十一这时候总是负责去把野鸡追回来，叶璇柔则忙着重新混土填洞。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到了夏天，到了麦子收割的时候。收完了麦子，童子军营的每一个小孩子都晒的脸上黢黑黢黑的，大家都把头发紧紧的在脑后绑成一个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

这一天，程云清来到了童子军营，只不过这一次他带的不是□□而是厚实的弯弓，箭袋里的箭也换成了锋利到能够穿透披甲的弩箭。小十一这才明白，可能真正艰难的训练现在才开始。孩子们排成一列，一个个从箭袋里拿出闪着铁光的弩箭。程云清把弯弓递给排在第一个的孩子，让他射到扎在麦田最远端的靶子上。

“看来这是又要测试天赋啊，这总兵也真是的，不给安排集中训练，倒是要我们各凭本事。不过也好，如果这一次我射箭射得不好，戚总兵也许会让我回掖庭找阿娘了吧。也好也好，我也想阿娘了，就是有点舍不得这里的烤野鸡和烤野兔，实在比徐嬢嬢从西苑外面换来的腊肉可口。”小十一这样想着，已经轮到了她来射箭了。远远看过去，靶子上的箭羽已经成模糊一片，看来这营里不少孩子没经过训练，只靠天赋和一丁点体能训练便已经可以完成简单的搭弓拉弦射靶了。梁十一暗暗佩服戚总兵看人真是一绝。还没从程云清手里接过弓，程却关心了她起来，“你手臂上怎得都是划痕？可是收割麦子的时候不小心全割到自己身上了？”程云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小十一这才想起，在这军营里半年的日子，她每天除了农活就是和野鸡斗法，被啄被抓的次数自己都不记得了。正好最近到了野鸡下蛋的时候，她去偷蛋总是被野鸡追着抓咬。小十一满不在乎的举起臂膀拉开工，仰着脸说：“这可都是我偷野鸡蛋时留下的，在我们这个营里，我抓的野鸡是最多的，偷蛋更是最多的。”小十一自信满满的把弦一放，没想到，箭只射在了靶子最边缘的一圈，接着她听见已经有小孩吃吃地笑了。小十一觉得脸面丢尽，灰溜溜地把弓一下子摔回程云清手里。走到队列外面找了一块麦秆堆，一屁股坐下了。小十一性子要强，不去看后面的孩子射箭，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想阻止眼眶里越滚越大的泪珠掉出来。

过了一会儿，所有的孩子都射完了箭。靶子上那团白色的模糊更大了，但是远离靶心地那只箭还是那么明显而刺眼。其他的孩子们热络地讨论着，收下来的小麦到底是做烧饼还是蒸饼，还是做什么馅儿的馒头，没人注意到，有两个小孩依旧出神地站在原地盯着靶子。

小十一这一次，一点都不想回去了，她有强烈的欲望想要继续留在童子军营，想做最厉害的女领兵。她的小拳头越攥越紧，下一次，我要射在靶心，不止下一次，还有下一百次，我要百发百中。这时，一个稚嫩的男孩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了出来。

“你可真厉害......”

什么，厉害？小十一疑惑地回头，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眼睛圆圆亮亮地男孩。小男孩问道：“请问姐姐，可以教我射箭吗，我，我没射到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