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2）

“我总感觉，你不太像京城人士。”秋秋说。

“是啊，我小时候周围的人也总这么说。”安泽点点头，“他们都说我长得和汉人有点异样，我应该祖上有契丹人血统。”

“不是，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你的长相，而是你的气质不像京城那些同龄的公子们。据我所知，现在京城已经不流行骑射游戏了，他们不是吟诗唱曲儿就是喝酒，总之，现在京城人士的社交已经和几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你这种身形，必定不是常常蹲守在屋里，或者长久卧床，不喜出门的人。”安泽心里一惊，这个小姑娘知道这么多京城的事情，看人还如此准确。也许是她在秦州和甘州生活，各个国家的商队来往频繁，她也见多识广呢。后来又一想，这也不太可能，因为大瑜京城的世家子弟并不以做生意为荣，他们平常就在京城里社交游玩，连京郊都不会去，更何况黄沙蔓延，常年干旱的边疆各州。

于是安泽也对秋秋产生了好奇。安泽趁着秋秋去给小羊羔挤奶，仔细观察着秋秋的举止。看着秋秋这么熟练地抓羊挤奶，她端着盛满奶的陶碗走回来，用力地把披风甩到身后，然后一屁股盘腿儿坐在羊毛毡子上。“你是不是以前在京城生活过？”安泽问道，秋秋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安泽怎么看出来的。她没有马上回答，思索了片刻，发现是自己刚刚的一番的话出卖了自己，才让安泽产生了自己以前在京城生活过的猜想。

秋秋自责了一下，自己一向小心谨慎，面对陌生人怎么还放松了警惕。

她在把安泽拖回老兵家前，仔仔细细搜了安泽的身，发现他的身上除了麻布衣服和一串璎珞外，确实没什么物件了，只有他身上佩戴的那把小刀，和她经常见的那些商贩一样。商人们风餐露宿，随身会带吃食和餐具，这把刀就是商人们最常佩戴的餐具，用来切割腌肉的。腌肉坚硬难以下咽，只有商人们会吃。秋秋看了看这把小刀，上面确实有油脂留下的痕迹，闻上去咸咸的。那串缨络编织成精致的小鸟形状，应该是女人用的东西。秋秋隔着麻衣摸了摸安泽的身子骨，感觉他精瘦，但是稍微捏一捏，还是有肌肉的壮实感，不过这点肌肉远远比不上秋秋从小在兵营和暗阁见到的男人们。秋秋把璎珞放在自己的布兜里，就直接让小马驮起了安泽。

其实，秋秋根本没有自己拍打安泽，她知道自己的力量不是一般姑娘那般大，如果自己用力拍打，这个男人肯定会直接疼醒，脸上还会肿好多天，她可不想让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破相。虽然确定了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人，但是秋秋还是出于谨慎，她没有把他搞醒，只把他驮回老兵家，让老兵给她出主意。不过，秋秋还是跟老兵说，自己已然拍了他好几巴掌。

想了一会儿，十一说：“我......确实在京城生活过。不过就很短的一段时间。你要知道，对于大瑜京城人来说，羊肉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尤其是鲜羊肉。可是京城离秦州路途太远，一般卖到京城的羊肉都是肉干。当时有一富家大户，实在想吃鲜羊肉，便让我送过来几只活羊。可是活羊的气味太难闻，那家大户本来喜欢熏香和茶香，等我把羊送过来，他们家整个院子里就只有羊身上那股骚臭的气味儿了。大户叫我赶紧把羊杀掉吃了，然后把我赶回来了。”

“是吗，还有这事儿，可真好笑。这些大户，只知道美味好吃，不知道后面做这些饭食，养这些牲畜的人的辛苦啊。”安泽感慨道。这一次轮到秋秋诧异了。这个京城公子哥儿竟然会同情这些穷人家。其他的公子哥儿，是不屑于看到他们的，也不屑于讨论他们的辛苦。在这些公子哥儿眼里，他们自己是天生富贵的，应该享有天下人的崇拜和仰视，这些人应该以服侍自己为荣，哪有资格感叹自己的辛苦。感叹着农户的辛苦，安泽指了指秋秋的手，“你看你的手，是不是因为经常拽着缰绳骑马放羊，磨出了伤口，或者茧子？”

秋秋一下子意识到，这个公子哥竟然懂一点骑射。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公子哥儿不像京城的富家子弟了，可是，安泽的口音就是标准的京城口音。或许只是这个公子哥儿只把骑射当游戏，练得并不精进。接着安泽又说“你的护手，用了挺久了吧。”，说着，安泽又摸了摸身下的羊毛毡子，问秋秋：“你们家的这些针线活都是你自己做的吧。”秋秋点了点头。

“真好，你父亲有你这么能干的女儿，你还这么心灵手巧，还这么勇敢。”安泽感叹道。“我一路上都没见到过独行的女孩子，你是第一个。你还把羊都照顾得这么好。最关键的是，你还会骑马，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会骑马的大瑜姑娘。”秋秋听出来，安泽的语气越加温柔了。她并没有回答安泽，只是一边抚摸小羊羔的脑袋一边把陶碗聚到小羊羔嘴边，看着它舔完最后一滴奶。

小羊羔吃饱了奶，咩咩欢叫着跑回了羊圈，跑到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中间。秋秋揉了揉肩膀，便从布兜里拿出了那一枚璎珞，丢到了安泽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