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咚咚锵——咚隆锵——

冲天的火光在夜色中辟开一方光亮世界。

一群少男少女正手牵着手，围绕在篝火旁，伴着鼓声翩然起舞。自月亮升起，排山倒海的鼓声便不曾停歇。

主座之上，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花鬓男子，他头冠插有半臂长的六色鸟羽，身披鲜色虎皮。此刻刚饮罢一坛酒，目光直直盯着某处，神情晦暗不明。

“阿爹。”

半人高的草垛后边钻出个小小的脑袋，清亮的眼底映着滔天的火光。他怯怯喊一声，声音被人群们的欢笑声压了下去。

被喊作阿爹的男人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瞪圆了眼睛。与孩童对视片刻，和身边人做了个手势，便再也没有回过头。

“阿水乖，姑姑是不是和你说过，今晚要待在家里？”女人走过去半蹲下身，牵起他的手。

“我想来看婆婆。”

男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高昂的唢呐声在此时绽放，连同着火焰也跃动出特有的韵律。

明暗变换的光线里，原本围绕着篝火的少男少女齐力抬起宽厚的叶片，上面躺了个人，身旁堆满了厚实的衣物。

他们的手臂好高，阿水踮起脚，都看不清婆婆的面容。

“她已经不是婆婆了。”

女人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正要带着往回走，抬头就撞见一只手从外探进来，拨开繁密的枝叶，紧接着一前一后走出了两位形象怪异的人。

“这里可真难找啊。”

为首的姑娘不满地捶着腿抱怨：“前人割肉饲鹰，后我引血喂蚊。好险，差点成佛修了。”

她身后还跟了一位沉默寡言的青年，浑身罩在黑羽之下，若非仔细鉴别，便会与夜色融为一体。

眼下送鬼的年轻队伍刚出发，这片场地里只剩下小半的人。他们都为突如其来的变动诧异至极，警惕地盯着忽然闯入的外来者。

“你们是谁！？”

右手边的壮年男子举起手中木矛，矛头直指二人，步步紧逼而来。

少女神色从容，咬一口怀中掏出的果子，自报家门：“毕方、金乌，金光教修士，听说你们这里有热闹看，特意过来瞧瞧。”

她口中的“热闹”究竟为何不言而喻，散漫的态度却让壮年男子颇为恼火。

“滚出去！”

他把木矛用力往前一刺，少女也不闪躲。

下一瞬，原本隐于角落的黑影忽地闪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木杆，力气之大，男子一时进退不能。

“这么生气做什么？”毕方瞥一眼身侧正被匆匆带离的孩童，随意活动活动手腕。

“你们这里不是在闹鬼嘛，和我们专业也算对口。免费的劳动力，还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男子与金乌僵持不下，涨得面色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我们自己的事，用不着外人掺和！”

“你们当然可以付费拒绝，两千灵石，到手马上就走。”

毕方与金乌对视一眼。

金乌松了手，男子因为惯性猝不及防向前跌去，即将撞到的刹那，垂下的金丝将他连人带矛一同抱起。

“你做什么！”

眼看着双脚离地，他松了手，恼火地拍打身侧，击落簌簌落叶。

然而越是挣扎，金丝便缠绕得越紧，没有衣物遮掩的裸露肌肤上被勒出一圈红痕。

人群蔓开恐慌地窃窃私语声。

“差不多了。”

毕方捡起遗落在地上的木矛，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你火气太大，先上去歇会吧。”

说罢甩了甩手腕，转过身，将木矛当做箭矢，瞄准主座之上。

“不说点什么吗？”

“……”

主座上的男人沉着脸，端详他们许久，才不疾不徐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说，你是来帮我们的？”

他的地位相当高，一开口，人群便都住了嘴。

毕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欢迎？”

“怎么会？作为一族之长，我自然全力欢迎二位的到来。”

话语微顿，“但是你得先把乌朗放下。”

毕方提醒：“他刚才的行为，可不是好的待客之道。”

族长：“这里已经许久没有外来者到访，他有些失态，做过了头，确实不对。我替他向二位道歉。”

毕方撇嘴：“我看你刚刚一言不发，还以为你默许他动武呢。”

族长微笑：“哪里的话。”

毕方确认：“不会的吧？”

他笑意更甚：“……”

金乌伸手，金丝悉数消散。

乌朗从半空中笔直摔下，“咚”的一声闷响，登时眼冒金星，还好底下有柔软草甸相迎，状况不算惨烈。

“今日有些迟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