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心自问

第八十五章 扪心自问

入夜时分。

雪花越飘越大，渐渐淹没了庭院的地面，屋外刺眼的光亮，林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披上狐裘，打开窗户，忽闻一阵梅花香。林珑眺望院中，见梅花含苞，开了几朵，便来了兴致，想四处走走。林珑翻箱倒柜，找了个灯笼，刚点亮又觉多余，无奈笑笑，放下灯笼，转身打开房门，往院子里去。

林珑数了好几遍，还是只开了四朵花，她又跑出院子，想要数一数家里梅树终究开了几朵梅花。

门厅院落之中，满地落雪，覆盖了她的来路。正专心数着梅花的林珑听到一阵质问声。

“林瑾，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曾喜欢过我？”

林珑看向不远处的两人，吓得躲在柱子后，后知后觉，走到了林瑾的院中，遇到了翻墙而入的张婉柔。

林瑾拱手，道：“张校尉深夜来访，实在不合规矩。”

“我给你递了那么多帖子，你都不愿见我。我只得出此下策，二公子当真对我无意，为何？”

“张校尉，初之身有残缺，实非姑娘良配。”

张婉茹强忍着眼角泪花，利落擦拭，笑着道：“你可知我为何从军？”

“知道。”

“那你可知我心悦你多年？”

“知道。”

张婉柔的笑里仿佛藏着化不开的悲伤，无力感就像是在海水里扑腾，怎么也挣扎不过侵袭而来的海浪，只能任由自己往下坠，慢慢地往下沉。

“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曾喜欢我？”

张婉柔的歇斯底里，换来的是林瑾的沉默。

林珑从未见过张婉柔此种悲伤模样。一直以来，她的身上都有一股天然的乐观气息。在此刻，消失殆尽。

“林初之，我要嫁给北狄离了，或许此生不复相见，前路凶险，望君安好。”

林珑脚下犹如灌铅，寸步难移，甚至连张婉柔的离开都抓不住，喊不出声。

林瑾出现在她眼前，道：“半夜不睡觉，跑我这里听墙角？嗯？”

林珑尴尬。

“我睡不着，就想着起来走走，见梅花开了，又想数一数府中梅花开了几朵，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府里只有我和三哥，父亲母亲的院子是有院墙的，我并非有意闯到二哥屋前。”

林家的院子本就是无院墙的，只是为了困住被赐婚的林珑才加了院墙。至于林瑞，则是因为，他已成婚，需另辟空间，才砌了院墙。

“既然来了，随我进屋坐坐。”

林珑听话地跟着林瑾进了屋内，林瑾捣腾着火炉，火烧得旺了。

“阿沅想说什么？”

“二哥既然知晓一切，当初为何不阻止张姐姐从军？”

“那是她的选择。阿沅，若你的生死脱离了林家咒禁，我一样不愿干预你的选择。”

林珑若有所思。

“二哥喜欢张姐姐吗？”

“我不知道。”

“二哥是喜欢张姐姐的吧。”

“何出此言？”

“感觉。”

林瑾不置可否地笑笑，道：“张校蔚心悦于我，不过是因为当年坠湖被你我相救。恩情和爱情，不可相提并论。”

“二哥以为张姐姐只是恩情？”

林瑾布置如何回答。

林珑起身，道：“二哥早些睡吧。明日接见北狄离还有许多事要二哥做，阿沅告退。”

“宿在偏厅吧！像小时候那样。”

“二哥，阿沅已经出嫁了。”

林瑾一瞬间愣神。

“好，二哥送你。”

林珑满腹疑虑，化作这冬日的雪花飘落在地。在她看来，林瑾对张婉柔是有男女之情的，可林瑾——抗拒。

林珑深知林瑾是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伤才回皇城养伤，可竟不知这伤多年不治。

【身子残缺是何意？】

“阿沅，早些歇着。”

林珑微微福身，道：“二哥也一样。”

【难道我不是林家人？他们为何事事隐瞒于我，我照着他们安排的路走，好吗？】

林珑逃来逃去，逃不出梦境。她终究回了皇城，回了皇宫，回了林家。

她再一次扪心自问。

“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