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芸香草

天色渐晚，已到酉时。

澋和在厨房忙活，熬煮鲜藕豆腐汤。台岱仙翁修炼法术多年，修为极高，且年事已高，早已辟谷。而澋和活泼好动，最是消耗精力。她平日只管自己的三餐，偶尔也会熬点清汤草药，滋养元灵。

这要多一个人在阁中生活，澋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九令阁处于深谷之中，光线被三面大山遮挡。阁前的斜阳昏沉西下，只在天边弥留几缕紫红杂灰的晚霞。

阁前和阁顶悬挂着十几盏古色古香的灯笼。逢黄昏之时，澋和便会施展法术将它们点亮。

余霞成绮，灵湖倒映着最后一抹残云光辉。现在是酉正之时，澋和该去点灯了。

少女盈盈奔走于湖边。手中施法转动，结起几道金光。只见她将手扬起，金光升浮，霎时间，身边光线弥漫，灯笼里火光跃动，整个阁楼由暗转亮，灯火阑珊，视线豁然开朗。

灵湖微动涟漪，波光浩渺，倒映着的光影灼灼，遥远的深蓝天，与那少女的笑容共构一幅美好黄昏景。

她用只能燃烧三个时辰的夜灯火作火种，所以前半夜的九令阁灯火荧荧，后半夜则隐于黑暗，唯月光可入。

朔淮约还要回军中处理政务，不便在九令阁留下。夫妻俩走出阁前，向台岱仙翁道别。

送别朔淮约和洛夫人后，台岱仙翁带着清佟上楼。澋和早已收拾出一间小房，与她的房间相对。

那原是存放草药典籍的书房，现在清佟要住进来，澋和只得把所有的书籍都搬回自己房中。可先前书籍已在此存放许久，所以清佟进房时还是闻出了淡淡的药草味。

“仙翁，这是什么味道？”清佟问着，又嗅了嗅，感觉心旷神怡……他很喜欢这个味道。

澋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这是芸香草的味道。”她捡起遗落在地的干草，走进房解释道，“芸香草，干品入书，可防虫蛀。九令阁处潮湿之地，多惹蚊虫。原先这房用于存放书籍，为防止蠹虫咬食，我便在每本书中都夹上这种干草，以作驱虫。这芸香草自带清香之气，就是你闻到的味道。”

“原来如此。这草还有吗？它的气味很好闻，我想留一点放在房中。”

“有啊，给你。”说着，澋和把刚捡起的芸香草递给他。

清佟接过草，拘谨地笑了笑，向她道着谢。

“清佟，你下楼去厨房看看汤的火候，我与澋和还有事交代。”台岱仙翁言语之意，是要引开清佟。

“厨房须穿过正厅直行，到了尽头再右转便是了。”澋和提醒道，不忘向仙翁投向埋怨的眼神。

她心想，你这老头，已经先斩后奏了，还要交代什么？

清佟也听出仙翁话中有话，便先行下楼。

上次他来这阁中不过半日，又事出紧急，所有并没有好好参观这九令阁。

他走过正厅，穿过几个小隔间，隔间窗外灯火荧荧，笼影晃动。隔间两旁放置着高大的木柜，带有许多抽屉，把手上挂着纸制小牌。微风入窗，引得小牌轻舞。

清佟上前仔细查看，“地肤子”，“天门冬”，“赤箭”……似乎都是些草药名。

到了厨房，清佟看到一锅熬煮的鲜藕豆腐汤正在沸腾，火势过旺，怕是要把砂锅也炸掉。他便取下腰间小牌，施以雾水之法，将炉下烧的火灭去。蒸汽升腾，夹杂藕香和豆香，漫延着整个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