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月暂晦，星常明

九令阁里一片幽静。

“原来是你在这里，我说阁顶怎么有个人影呢。”清佟说着。

澋和正在阁顶发呆，突然身旁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澋和转过身，看见清佟站在阁顶不远处，“清佟，你也没睡啊……”

清佟正向澋和走来，随即坐在她身旁，还冲着她笑了笑。竹烟波月，浅色月光映着他的脸，竟觉几分凄美……澋和有些恍惚，

“别动，让我看看。”澋和想起他手上的伤口。

清佟本想躲开，但看澋和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便不再挣扎。

澋和解开简陋的包扎布条，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他左手虎口间有一道长长的割痕，伤口最深的地方还在渗血。

“你怎么回事啊！”澋和立即施法给他治疗。

“没事的，已经不疼了。”清佟本来是想让她别担心，却对上她冷冷的目光。看来要想骗她，还真不容易……

重新将伤口包扎好后，澋和沉默着帮清佟擦拭手上的血痕……她生了些闷气，因为他似乎没有要和自己解释伤口的意思……他有事瞒着她，还把不把她当朋友了！

想到这儿，她又有些无奈……自己又何尝不是在隐瞒他呢？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虽然伤口还是很疼，但清佟仍是哄着澋和，借此转移话题，希望她别追问伤口的事，也别再展露严肃的表情：“明日我便要去人界了，要我带什么给你吗？”

“不用了……真羡慕你。明日是人界的中秋节，那时的月亮一定更美吧。”澋和叹着气，看着天边一轮圆月，有感而发道。

清佟自知有苦难言，只是笑笑。

此时起了一阵冷风，浓重的云雾顺势将白月重重遮掩。而在遥远深黑苍穹之上，竟隐约露出了一条星线。

“好美……”澋和望着那道星线，有些怔然。

“奇怪，怎么看不见月亮了？”清佟记得刚才二人身旁仍有月光照拂，而现在四周都昏暗沉寂了下来。

“不见月亮……”听罢，澋和不由得想起一首人族的诗词，“‘月暂晦，星常明。’清佟，你觉得这诗说的……像不像我们？”

“月暂晦，星常明……”清佟也读过一些人族诗词，他正回忆着她说的那句诗。

“对啊，我就像是那暂晦的月，你就是那常明的星。”澋和联想到两人此刻境遇，觉得与这诗所描绘之意十分吻合。

“那你知不知道，这诗的下句是什么？”也许是眼前的星河美景给了她一点勇气，她终于下定决心要说些什么，望向他的眼神也恳切盼望——

“留明待月复，七九共盈盈。”

澋和脑袋一歪，小心翼翼试探他道：“清佟，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对吗？”

“难道不是‘三五’……”清佟本想纠正她……倏然间，他恍然大悟——

这诗的原句是，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意是期待中月节月圆盈满时，有情人能像星月皎洁辉映般成为天之佳偶。

而澋和把“三五”改了带有两人名字谐音的“七九”，意是在比拟他们二人……

“澋和，我……我对人族的诗句……并不是很了解……夜深了，我先回房了……”清佟面露慌张，连忙站起来要走。

澋和没有拦他，只是定定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

见他如此反应，她初时怅然失落，而后又强颜欢笑了一下，仿佛意料之中。

她施法变出几罐小酒，恻然独酌起来。

……

“好酒！味辛温……温中止血——”

夜半许久，澋和喝的有些醉了，竟突然站起来大喊，还将山林远处的几只鸟惊得飞出，它们正哀怨地叫着。

在远处一直观望的清佟连忙过去阻止她，“别喊啦……”

刚才突然被澋和告白，他下意识拒绝了她，但又担心她会难过……见她没走，他也一直躲在一旁守着她。

当时他虽然有些手足无措，但头脑也是清醒的。他一直记得自己来九令阁的最终目的，目前父亲的安危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澋和……

在九令阁认识澋和的这段日子，是他最想记住的美好回忆。或许，他才是在两人之中最先心动的那个……

听她对自己表达情意，他本应欣喜若狂的。

但他做了错事，他配不上那么美好的她……所以他才……

“味甘，性寒……安魂镇神……消渴……”澋和晕晕乎乎地，嘴里仍不忘念叨着药典知识。

她竟连喝醉了都在想着医术药理么？清佟扶着她回阁，一路上听着她絮絮叨叨，无奈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