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营（2）

小十一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是这群天赋异禀的小兵中最差的一个。

眼前这个男孩，虽然个子小小的，眼睛却极为明亮，他的鼻梁高挺鼻尖秀气，嘴唇确是圆润的，看上去是个好相处的温厚人。

“你说，戚总兵看我们比其他人差这么多，不会把我们赶回家吧？”小男孩带着哭腔自言自语道。“而且我是唯一一个，没射到靶子上的。”

小十一靠近靶子一看，围绕着靶心的箭是挺多，但是和自己一样，射偏了的也有不少，再看远处的地上，还有一只插在土里的。小男孩已经开始掉着眼泪咬手指了，看着真是可怜。这时，发现两人的程云清走过来安慰道：“以后训练的机会多着呢，等这个月过完了你肯定能长进。”小男孩惊喜地抬头，“不把我们赶回家了吗？”

“是谁说的要赶你们走的？”程云清很奇怪。

小十一和那男孩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是戚总兵辛辛苦苦花了一年时间寻了大半个大瑜才找到的天赋异禀的孩子，他们虽说在这一群孩子中不够拔尖，但也是同龄孩子中的翘楚了，“只要加以训练和指导，总有一天会为大瑜所重用。”

“所重用？”叶璇柔不解地问道。她发现小十一没来吃饭，这才跑到田上来找她。“我听我父母说，官家重视文臣轻视武将，这都好多年了。”

刚开国时，太祖重视武将，鼓励农民小户参军建立军功，向北打下了燕州和冀州，向东打下齐州，向南占领杭州闵州，这才有了大于现在的版图。可是和北方邻国大凉打了十几年仗，胜少败多，两国战争始终没有结束，直到皇帝出面议和，这才保证了大瑜和大凉几十年和平到现在。

这时，从程云清后面走过来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问叶璇柔道：“你怎得知道这么多？”

“我哥哥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他的师傅说，只有读书才能考取功名了，当朝宰相，学士都是文人。我父母很失望，毕竟我听他们说，我祖父当年的玩伴，也是穷苦出身，打了仗建了军功，被赐了府邸和侯位，子孙得了福荫，现在在京城过着不愁吃不愁穿的好日子。我们怎么就没那么好命。”叶璇柔鼓起了小脸。

那个瘦高的女孩平静地笑了笑，“其实，得了福荫，也不能保世世代代荣华的，毕竟这些都是皇上赐给的，皇上既能收回去，也能让你过得比奴仆还卑微低贱。”

小十一听到这里，猛地想起了自己，自己的日子是不是就是女孩口中的“皇上收回去”了。那个她本来应该叫祖父的人，她其实一次都没见过。她还想到了阿娘，是不是还在掖庭做那些浆洗的劳累活计，不知道刘嬢嬢从织造局要到旧织机了没，最想念的还是徐嬢嬢，她还想和徐嬢嬢再玩玩那些逗人开心的游戏。

叶璇柔使劲拍了一下正在出神的小十一，“你在想什么呢，你看，烤好的鸡翅膀，快吃吧，要凉了。”叶璇柔把鸡翅塞进小十一手里，那个瘦小的男孩看的眼睛都直了。

十一注意到了男孩的眼神，“你也想吃吗？”男孩用期盼的目光望向叶璇柔，使劲儿点头。等程云清和那个女孩子走了，十一和璇柔拉着男孩子到她们的帐篷里，单独起灶给他烤了不少肉和鸡蛋。

男孩子叫许五七，父母都是大字不识的农民。他说戚总兵给他起了另外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闻曦”，但是他还是坚持让两个女孩子叫他“小七”，这是他来军营里第一次交朋友。他比十一还要小一个月，是军营里最小的孩子。他性格孤僻，又很腼腆，以至于半年来大家都没注意过他。他就连吃饭也是从来不敢和人扎堆一起吃。

吃了这么多肉，小七越来越不好意思了。十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多吃点没关系，这些鸡肉兔肉，都是我抓的，你看这位璇柔姐姐呢，从小就喜欢研究吃食，她说她父亲是乡绅家的主厨。这些畜类禽类我们抓了不少，一部分上交了营里的厨房，一部分我们自己留着呢。”

小七崇拜地望向十一，十一却说，这半年，自己除了做农活便是天天跟在野鸡野兔后面跑，兔子不好抓，但是抓鸡的本事越来越娴熟了。小七觉得，跟着这两个女孩子能吃饱饭。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这群小孩子就是跟着营长倒弄麦子。晒麦子，扬麦子，研磨，过筛......直到军营厨房里多了好多袋面粉。小孩子们吵着要厨子做饺子馒头。

十一抢到了最大的馒头，她一下子掰开给了璇柔和小七，“等会儿我们回帐里去，和烤肉一起吃。”突然，厨子一下子叫住了这三个孩子。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看着主厨凶巴巴的模样，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只有璇柔身体打了一下寒颤，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