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在余晴晴的记忆中,李艳梅一直都是家里管事的那个人。
家里水管坏了是她来修,衣服破了是她来补,学校要交补课费了还是要她给。
于是无论大事小事,不管干了什么,都会暴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这就导致了她超出范围的掌控欲和说一不二的雷厉风行。
不管是小到衣服颜色的挑选还是饭菜水果的挑食,又或是大到考试志愿的选择,从来都只能由她来定夺,而且基本上没有回旋的余地。
对此余晴晴怕极了她。
当然,这种怕跟面对余仁又完全不一样。
余仁在她年幼的记忆中甚至不是完整的个体,而是一团黑色的粘稠的带着浊斑的不明物体,会经常毫无缘由地将她吞噬,然后得到满身疤痕。
小时候她隔着老远听到余仁的声音都会吓得瑟瑟发抖、睡不着觉。
每当这种时候,她只能不得不暂时将母亲当做避风港,害怕地躲进她的怀中。
但同时她又无法全身心依赖信任母亲,这之间产生出的怪异的撕扯感,让她感到孤立无援,没有一点安全感。
后来长大一点了,余仁身体弱了,打不动人了,她也逐渐长大,母亲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对她采取棍棒教育了。
然后母亲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道德绑架。
——当然,这个是她后面自己琢磨出来的,当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只是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总是会被愧疚和不配得感缠绕。
毫不夸张的说,她的高中三年就没有睡过一天的安稳觉,每每半夜醒来,总会听到耳旁传来她妈的唉声叹气——
“你说说你,这次考试又考成这样......”
“我每天那么早喊你起来,也没见你多看看书......”
“余晴晴,你能不能跟你们班班长学学,别总整天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声音像是直直冲进他天灵盖似的,让她蓦然惊醒,而后睡意全无。
好在最后老天垂怜了她一次,她高考超常发挥,去到了一个很好的城市。
也认识了很好的朋友。
随着知识面的不断扩大和眼界的不断提升,她终于摆脱了曾经日夜缠绕于耳旁的魔音,渐渐的,也才终于能睡上一个完整的觉了。
所以一直到现在,她都始终抗拒回到这个地方,抗拒跟那些曾经痛苦昏暗的记忆再次接触。
可她突然发现李艳梅跟自己想象中的又不太一样了。
她一直觉得母亲给自己的这份沉重爱意只会让她感到密不透风的窒息,但如今,却好像又有那么一瞬间从中感到了一丝暖意。
反手将母亲给的东西拿了出来,她从柜子中找出了一个小铁盒,将这些东西尽数装进去,然后打开行李箱,压到了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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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林乡的冬天比深圳要更冷一些,煤火将水烧烫,冒着热气的水流从简易水管头中冲刷而下,顺着柏霁肌理线条明显的双肩倾流而下。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又顺着将头发尽数向后抹去,露出挺拔凌厉的鼻梁和刀刻般的深邃眉眼。
打量着四周狭小逼仄的空间,这里跟外面一样,没有铺瓷砖,是那种朴实无华的水泥风。
原来这就是余晴晴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他眸光微沉,眸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复杂之意。
并非是嫌弃,而是感到心疼。
他情不自禁地想着,像余晴晴这种内敛又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性格,想要从这里走出来,一定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吃了很多苦头。
但心疼之余又隐隐为她感到骄傲。
尽管遇到了外周的阻碍,但她依旧坚定地迈着步伐,一步一步去到了她想去的地方。
靠着未被淹没的天赋和不断的努力,她已经完全拥有了在大城市生存下去的能力。
放由思绪不断飘转了片刻,柏霁回神,随即蓦然惊觉余晴晴、余晴晴、余晴晴,这个名字已经在不觉间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
[嗞......嗞——]
忽然,他听到自脑海中传来的一阵断断续续电流声,随即一道有些陌生的毫无情感波折的机器音响起:
[警告!倒计时三十天。]
警告声接连响了三次,柏霁停下手上的动作,眉宇间充斥着疑惑和警惕。
他本打算以不变应万变等待着后续,但却没想到在重复完这三遍后,这个声音便再没说话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再有声音响起时,又变回了熟悉的声音。
[宿主宿主,你刚才听到了吗!]
[嗯,刚才是怎么回事?]
[这是系统自带的提醒音。]
系统为他解释。
[也就是说距离我们完成任务的时间只剩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