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

一切准备充分之后，你们即将开启前往第七区的旅程。在此之前你考虑过如果他们出发时不打算带上你该怎么办，备用计划里针对不同情况的处理方法列了好几条，眼下显然是最有利的那种。

你站在金田一旁边，他默默往前一步帮你挡风。你们已经离开街区，来到了沙漠边缘。他们搞到了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及川不知从哪摸出一副除了美观毫无用处的墨镜戴上，其他人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这是你的作战服吗？”金田一问。

你抬起头，他们都换上了更适合远途跋涉的衣服，而且是沙色，适合在沙漠里隐蔽。你低头看看自己的长衣长裤，点头：“可以这么说。”

“这个给你，”他拿出一顶圆边帽，有点局促，“每个人都有。就当是我们的，呃，回礼？”

“谢谢，”你没想过自己也能收到礼物，这是第一次。几道视线同时落在你们这边，金田一的身体又绷直了一些。你接过帽子，大小竟然意外的合适，在地下城找到这种除了美观一无是处的东西大概花了他们一些时间。

巨大的半圆日轮嵌在地平线边缘，暗橘色的光笼罩大地，沙砾聚拢作骸骨的形状，干燥的风割破空气，露出世界残忍而无辜的刃尖。那些沙尘从帽子外侧翻过去，你捏了捏帽檐，感到身体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浮动，像龙卷风诞生时的小小涡旋。

岩泉注意着你们的礼物交接已经结束，率先说道：“已知的游戏规则是，从这里出发前往黑帝斯沙漠，大约两个月后开启猎杀游戏，游戏胜出者可以看到第七区的大门。”

及川朝你挥挥手：“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向导小姐？”

你从金田一身后探出脑袋：“向西直走，穿越沙漠丛林和海市蜃楼，顺利的话时间正好两个月。离开这两个地方，应对猎杀游戏会轻松一些。”

及川彻点点头，岩泉注意到他的表情，猜测你刚才的计划应该和他原本考虑的差不多。及川走上前，环顾着围在他身边的队友，脸上笑意不变，浑身的气质却如脱鞘之刃一般锐利起来：

“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次旅程不同以往。我们即将通往地狱还是乐园，没有人能做出保证。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只能奋力向前。”

“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穿越这片沙漠！只有一个目的地，就是第七区！我们只想过一种生活，是属于每一个仿生人，有尊严的、自由的生活——这是我们的心愿，我希望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能实现！”

落日的余晖披在他的肩上，而他深深地看过每一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今天，我也相信着你们。”

你看着他们，认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可以用坚定来形容。但你却突然感到困惑——为什么他们要去第七区——从前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Creator说他们会去，而你要送他们去，这是一条既定事实，你接受它。你以为对他们来说也是，但是及川彻刚才的宣言令你察觉到一些“特别”的东西，就像固定的字符里突然冒出无法解析的符号。

你记得自己曾经问过Creator，而Creator会用一贯温和的口吻说到时候你可以自己去问他们。你问过吗？也许有，也许没有，时间过去太久了。但你难道会因时间而模糊记忆吗？那些存储在核心的信息，你对此再清楚不过。

于是你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要去第七区？”

“因为我们想(want)去。”及川饱含深意地看着你，似乎等的就是现在，这是一个信号，你想，他试图引导你解读更多。

你皱起眉：“想(want)？我以为我们不常使用这个词。”

“从今以后使用频率会多起来的，你得试着适应，”及川话锋一转，“再说这难道不正如你的Creator所愿？他们肯定希望我们去第七区，是吧？”

“……也许是这样。”符号之下别有深意，而这正是语言的深奥之处。你第一次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选择追问。

“那不就得了，皆大欢喜，”及川笑着说，“至于其他的，你可以在路上慢慢想。”

两辆越野车安静地驶过沙漠，四周安静得过分。及川彻和岩泉一坐在第一辆车上，开车的是渡亲治，后半程矢巾秀会和他轮换。

及川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有时睁开眼睛会恰好撞上京谷贤太郎的目光。京谷喜欢盯人，对队员没什么恶意，但模样依然像伺机而动的恶犬。不过及川对这样的视线适应良好，他很早就对所有的视线都适应良好。

可能是因为他从诞生伊始便被赋予了一张吸引目光的脸，仰慕者有之轻蔑者也有之，他们打量他的眼神各不相同，喜爱的、恐惧的、忌惮的、饱含杀意的或是晦涩不清的。

偶尔及川会回应那些无声的语言，简单的可以直接杀掉，复杂的就温柔以待然后再杀掉，只是他在大部分时候，对大部分人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