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于高台之上执掌六道万年矣，求佛诵经功德无量，自诩高明的佛尊何时遂我愿？”

无色天梵音袅袅，一座表情安详的佛陀神像闭目跏趺坐于宝莲上，左手持莲台，右手结成与愿印。

衡煜天尊身着天蚕丝月白锦袍，胸前悬垂一颗绿萤石坠子。面容无暇如美玉不可挑剔，矜贵气质天上地下无人可敌。

就是这样典则俊雅的仙人却甘于折弯双膝跪拜于蒲团上，举手合十，内心念想在佛前一览无余。

佛堂门大敞，檀香烟雾缭绕见手持莲台的人伫身侧正凝望他，其样貌姿态与座上佛陀如出一辙，眼眸微垂满含悲怜。

虔诚三拜后，衡煜天尊半阖双目，眸中淡漠孤傲像是一潭死寂的秋水。祈愿分明是怀揣渴求，但是他却一副早就知道求不得的落空模样。

仰望佛像许久，他倏忽怃然道：“为何佛不渡？”

无量寿佛轻叹，“执念太过俗愿未了，是谓不肯自渡。”

“无量佛尊超脱轮回，对六道透彻判明，怎的不可大发慈悲？”衡煜天尊依旧是昂首跪拜形态，腰背挺拔如松，不卑不亢与无量佛尊对峙，一字一顿说得缓慢却掷地有声。

局面僵持不下，无量佛尊的叹息如周身烟雾般焕然，最后只问一句是否皈依。

千百年的跪拜，佛尊问最多的就是这句。得到的答案永远是，决不皈依。

他听罢起身面向佛的本体，应声道：“佛尊问我数次，我每次也如实答曰。”

佛不语。

衡煜天尊负手捻佛珠徐步向殿外，菩提碰触间发出清越脆响。

无色天云涛翻涌，一片苍茫又空空如也。挤入宽阔佛堂的光线斜射过衡煜天尊的轮廓，衣袍下摆随动作翻飞。

即将踏出殿堂之际他停驻侧首，轻启淡红薄唇道：“我不求佛，我要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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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上午咖啡店寥寥几人，闲来无事的店员手臂撑脑袋懒散地打着盹昏昏欲睡。

厚重的玻璃门忽地开合，风铃声音泠泠如弦音。

近门处卧于软窝的白猫惊醒，慵懒地眯起琉璃眼睛，耳朵动了动又陷入有小鱼干的梦乡。

一位白衬衣男人起身到前台，店员小姐何安昀瞬间调整状态，露出官方微笑道：“请问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男人摆摆手推辞，抿着嘴没有下文，这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何安昀秉持职业态度，不厌其烦问道：“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向你打听一个人可以吗？”他踌躇不决，半晌后才开口。

见她脸上惊异的表情一闪而过，男人语无伦次解释：“不不不，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色狼也不是跟踪狂……”

“当然可以了，您想打听谁？”

许是感觉到何安昀并没有心生嫌隙，男人手指门口道：“刚刚离开的那位姑娘，她叫什么名字，经常来这里吗？”

整个上午无心工作，银色外壳笔记本后面埋着男人难以自控的想法和躁动不安的心。他的思绪早就被不远处美貌的女子牵走了，心不在焉的。

待他再一次装模作样敲了几次键盘抬头时，姑娘已经携带工作簿离开。于是男人内心一番挣扎过后询问店员，豁出去了，工作和恋爱两个总不能都耽误。

“这个啊，恐怕须得您自己去问。”

闻言男人神色落寞，何安昀莞尔一笑，提示道：“今天下午五点半左右的东方十字路口，你就在那里等她出现，至于带不带一束花问你自己咯。”

参考答案都摆在面前，直接照抄即可。

男人妄自菲薄，垂眸低声道：“万一她拒绝我怎么办，我见到她也不知如何说话，词不达意再徒增她的烦恼。”

“不会的，顺其自然就好，爱自有天意。”

一脚迈出咖啡店抬手遮耀眼的阳光，手腕红绳上的粉晶石熠熠生辉，男人终是松了一口气。

望向男人离开的背影，店员孙小莫疑惑不解道：“你怎么知道那么详细，那个红绳是什么东西？”

“她的秘密，这你就不懂了吧。”白华月故作玄虚道。

孙小莫无心琢磨，上楼添茶去了。

衡煜天尊座下的狐仙南槐、玄鸟陆青垣和白鹤白华月此番下凡目的是助力上司历劫渡苦修佛。

万年来，这天界的山水看得厌倦了也看不出个花来。

整日待在墟清殿陪伴天尊身侧，南槐沾了些仙气。千年修炼出人身又习得法术，狐狸在天界位列仙班。

凡人祈愿是大部分法力的来源，欲望越强烈供给的法力越多。粉晶石是狐仙的独特标志，用来承载人的祈求和心愿以此修个功德。

更迭换代，钢筋水泥覆盖香火供奉的狐仙庙废墟。狐仙食粮来自凡人不经意的叹息和渴求的欲望。

世间千变万化，狐仙下凡算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