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万鬼节（九）

走出偏堂时，灵灵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两日淤积的浊气都在慢慢散去。

傅云程望着灵灵，几次欲言又止，连同白软软也有些不自在。

灵灵睨了他一眼，直截了当道：“大师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大祁接管了云中国的其他国土，恐怕再过不久，这京城也就一并没了。”

她的语气并不是很难过，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怅然。

傅云程薄唇微启：“终究是我的国家吞并了你的国家，两族皇室……”

灵灵盈盈一笑，打断他道：“两族皇室与我们有何干系？大师兄，你我之间，向来只有师门情谊，何必增添太多俗世利益？”

向来清冷的傅云程也不禁勾唇一笑，神情也轻松了起来，自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陷入了纠结中，他毕竟是大祁太子，而灵灵终究是云中国公主，可这一次，倒是他想得多了，他们如今只是师兄妹。

灵灵接着道：“更何况，若是没有大祁，云中国的百姓也不知如何安顿呢。”

白软软见气氛顿时轻松起来，不禁绽放笑颜，她挽住灵灵的胳膊，激动得欢呼雀跃。

灵灵扫了一眼四周，突然问道：“谢祈安呢？”

闻言，傅云程的一双狭长的眼眸顿时染上了一抹寒意。

白软软见状，小声道：“他，是魔族。”

灵灵心中并不惊讶，她微微点头道：“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他在哪里？”

“灵灵，知道他魔族的身份后，你还要找他？”

“大师兄，是魔族就要抹杀吗？”灵灵抬眸问，“谁愿意生来就是一个人人厌恶的魔呢？大师兄，你生来便是尊贵的太子，又天赋异禀，一身清气，自然体味不到深陷污泥的感觉。”

傅云程清冷的眸子好似有了一丝动容，他怔怔地看着这个曾经很喜欢自己的师妹，突然有一种错觉，她好像变了好多，变得像是他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灵灵笑道：“大师兄，我相信，谢祈安心中还有善，他不会成为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一旁的白软软握住了灵灵的手，坚定道：“我相信灵灵姐，也相信明祁少侠。”

傅云程默不作声，他望着灵灵干净澄澈的眸子，一时间竟然恍了神，他叹口气道：“我把他困在大殿里了。”

灵灵一惊，谢祈安竟然没有走？至少，以他的实力，想要离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呀。

“我想去看看他。”

傅云程没有答话，算是默许了，白软软瞧了一眼他们，选择把傅云程支开，顺便在走的时候朝灵灵比划了一个手势。

本该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却犹如隔绝了光，灰蒙蒙的色调顿显压抑，大殿两侧的虎状铜炉正往外不断冒着一缕白烟，黄色薄纱帷幔缠绕殿内，灵灵掀起帷幔往里走。

中央偌大的空地，此刻只有一个盘腿而坐的黑衣少年，面色苍白，浓浓黑气萦绕左右。

灵灵下意识想要给他一拳，她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可还是忍住了。

她不相信以谢祈安的能力会任由那个傀儡被她识破，被她炸掉，他是不是有那么一刻，也犹豫了。

灵灵就这么站着看着他煞气发作，却什么也不做。

谢祈安的额角已经浸出了许多汗水，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团团黑气好似不断啃噬着他的身躯，许久之后，他才勉强压了下去。

还未睁眼，少年好似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勾唇笑道：“你大可以让傅云程一剑杀了我，或许我不会反抗。”

灵灵蹲下身子，靠近了一些，拖着下巴道：“那多可惜，太便宜你了。”

“那你想怎么？”

灵灵问：“我想怎么，你会照做吗？”

谢祈安缓缓睁开眼，双眸还透漏着一片猩红，他笑道：“看心情。”

灵灵原地坐了下来，与他面对面，两眼相视，一只胳膊杵着她的下巴，道：“谢祈安，你……想让我死吗？”

少年一顿，默不作声。

灵灵长呼出一口气，道：“你不知道吧，其实昨日，我是真的存了死志的。”

谢祈安抬眸，恰好撞入灵灵氤氲着一层水雾的杏眸，微微颤动着。

“你说，我是不是很惨，之前被你捅了一剑，现在呢又自己捅了自己一刀，旧疤新伤的，很难看的！”

灵灵埋怨着，眼角渗出了几滴泪花。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想清楚了，我之后会随大师兄他们回仙门，既然你是魔族，就会那里去吧，我会请求大师兄打开结界，我们呢各回各家，互不干扰了。”

反正任务失败是死，放弃任务也是死，倒不如开开心心的死，不受这破罪了。

思及此，灵灵忍不住轻松了一些，却没有看到少年黑眸中划过的一瞬惊慌失措和呆愣。

灵灵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朝谢祈安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