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
“说话。”
贺临礼再度开口,语气冷硬,带着明显的不悦。
贺知意像是被吓到了,又或是还是因为惊讶处于游离状态,她人缩在被窝里,闷闷应了一声“嗯”,声音绵软,有气无力。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的传来短促一声轻笑。贺临礼大概是气笑的,他每次生气气过头了好像都是这样。
贺知意仍旧不吭声,却也没敢再把电话挂断。
又等了一段时间,大概知道贺知意就是这种德性,电话对面的贺临礼还是先开了口。
“你是蠢货吗贺知意。”
贺临礼沉沉的责骂声透过手机屏幕,再钻入贺知意耳朵,贺知意此刻缩藏在被窝,周围漆黑一片,她慢慢垂眸,低低应了一声。
“不是。”她不是蠢货。
呵。
贺临礼嗤笑。
贺知意一点也不想跟他辩论这种问题,安静由着贺临礼在电话那头不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贺知意突然开口问了他。
“你为什么,又换了一个号码?”
又是一阵沉默。
贺知意的问话,显然让电话对面的贺临礼感到无言。但贺知意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反正换不换手机号,用什么号码,都是贺临礼自己的事。
“贺知意,你指望我拿被拉黑的号联系谁。”
贺知意闻声顿住。
是的,她把贺临礼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不仅是贺临礼,连贺临礼当初给她的那个司机,甚至还有许渊的联系方式。
与贺临礼有关的人,贺知意全部删除拉黑了。
所以,贺临礼突然又换了个新的电话号码,是想着,刚刚那个号码也会被她删除拉黑吗?
他甚至试都没试一下重拨,那么利落的就换了下一个号码。是不是只要她挂一个,贺临礼就会不断的重新找新的手机号给她打来。
空缺了很多天的心,一瞬间被不知名的东西填满,贺知意突然觉得不那么无所适从了。
“贺临礼,父亲,是不是有找过你?”
问出口的一瞬,贺知意就有些后悔了。她问得就是废话,贺任都能特意找到她这里来,又怎么不会去贺临礼那里。
“父亲?贺知意,你还真把自己当亲生的了?”
上一秒还在后悔,甚至有些心怀愧疚的贺知意,下一秒就被贺临礼不留余地的问话哽住。不像是问话,更像是讽刺。
贺临礼确实是在讽刺她。
贺知意再度陷入沉默。
她不是亲生的,贺临礼才是亲生的。贺临礼才是贺任最宝贝的亲生儿子,是贺任的骄傲,而她呢?她什么都不是。
她是累赘,是祸害。
是贺临礼这个天之骄子一出现,就可以彻底丢弃的多余的东西。她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被收养的八年间,贺临礼都不出现。
偏偏等她逐渐适应那个家以后,能接受到徐秋的爱以后,贺临礼就出现了。他出现的那样准时,像是掐好了点一样的降临在她的世界。
她有想过去恨贺临礼。
把她被丢弃以后,遇到的那么多麻烦,都归咎于贺临礼。把她的不幸,她的不安,她的累和泪,都归咎于贺临礼。
可她做不到。
她本来就不是亲生的,她本来就是多余的,她的存在,就已经是给自己带来一切不幸的源头。她怪不到任何人的头上。
她谁都怪不了,更怪不了贺临礼。
“我讨厌你……”
带着哽咽的哭腔,声音无比压抑,声线被压得更低,贺知意此刻整个都缩在被窝里,也让这句话更加闷沉沙哑。
电话对面沉默一瞬。
贺临礼突然轻笑。
“贺知意,你是小孩儿吗?”
“还讨厌我,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就是排队都得排尾巴见不到影儿去,省省吧你。”
贺临礼半开玩笑的口吻,像在哄贺知意一样。
贺知意也不知道他那话有几分真假,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确实没有刚刚被他怼完时那么糟糕。她哽着声音朝他解释。
“以前讨厌过的。”
高中毕业后,那次同学聚会时,她确实是讨厌他的。那时候方玥问她有没有讨厌的人,她说,她说讨厌“哥哥”。
她讨厌贺临礼。
贺知意一边回忆,一边通过电话,给手机对面的贺临礼碎碎念地解释。她把那次高中聚会的事,一一说给贺临礼听。
贺临礼也安静听着。
一直到贺知意说完,他才慢慢开口,问得云淡风轻。
“以前?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