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分别时苏绾鼓起勇气问道：“我以后可以去跟先生下棋吗？如果先生有空的话。”

“可以。”他颔首，说了个居处。

她仔细地记下了，又别别扭扭地不肯走，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应離忧顿了下：“怎么？”

苏绾上前一步，双臂微微张开，像是要抱住他，却又没再继续，只是期待地盯着他。

应離忧看着她像孩子般索抱的姿态，极轻地笑了一下，终于还是上前，轻柔地揽过她瘦弱的后背。

苏绾的脸刚好贴在他心口的位置，蹭着那柔软的绸缎上精致而不扎脸的白鹤。

那极致的温柔扑面而来，让她有些头晕目眩，竟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她迷迷糊糊地想，先生以前一定是个温柔到极致的人。

良久，他缓缓松开她：“好了，回去吧，外面天气冷。”

转眼间除夕已至，北?如期莅临，瑞雪映照年尾。

盛京的百姓已经做好了过年的准备了，一天下来都是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城中的寺庙今日也是格外多人，人们都想为新春讨个好彩头。

钟夫人一大早便带了她们三个女孩去上香，之后便由着她们去逛除夕花市了。

西城的花市早在腊八便开了，街边搭起了一排排展卖鲜花鲜果及年宵用品的竹棚，四乡花农纷纷涌来，摆开阵势，售花卖桔。

十里长街，繁花似锦，好不热闹。

三人带着侍女走走停停，怀里都抱着一些自己喜欢的花枝，有格外中意的就整盆买下。

苏绾的心思不比往日，她一开心便会想到她的先生，也想要跟他说说这街上有趣的东西。

于是寻了借口便带着迎雪溜出来了，按照那天先生所说找到了他的住所。

那是一处清简雅致的宅子，牌匾上是主人亲手题的三个字“起云居”。

里面的布局风流清静，草木葳蕤，与芜竹居差不多，与其说是宅子倒不如说是园子。

那位在沥城时就见过的薛管事将她请进来，让她在堂前稍稍等候。

有侍女奉上清茶糕点，苏绾是个闲不住嘴的，和着茶水慢慢地品尝着时令的点心。

倒不是她向来爱吃别人的，自从先生说让她不必拘谨，她就有意地变得随心所欲一些。

而且像是被提前吩咐好了，这里的侍女家仆对她都是恭恭敬敬的，没有一丝怠慢，也让她放松了些。

将近午时门口才有声响，没一会儿，众人簇拥中，应離忧拾阶而上，走进堂中。

苏绾从椅子上跳下来，眼睛弯成月牙状：“先生。”

又忍不住偷偷瞄着他身上的穿着。

今天他穿的是罕见的官服，雪白色硬质圆领，绣金边的绯色袍子上绣了栩栩如生的仙鹤，袍角沾了几粒雪，周身萦绕着一股寒气。

他的神情有些肃穆，一反平时闲散淡然的姿态。

这样一来，又多了几分不可亲近的压迫感。

她便没再上前了，也不敢没大没小地抱上去。

苏绾畏寒，他也没有往前走，只是道：“等我片刻。”

不多时便换好了衣服出来，又是平时素雅清简的绸衫，衣摆袖口处竹枝交错。

他在她对面落座，两人中间隔了个小几，几上的一盘糕点已经被吃了一大半。

应離忧看在眼里，问道：“等久了吗？”

“没有，”苏绾立即摇摇头，有些赧然：“是我发着呆，不知不觉就吃了这么多。”

“今天怎么过来了？”

“就是……”苏绾不知道怎么开口，一紧张就又扯到别的地方去了，“今天是除夕，先生不出去走走吗？这里感觉有一点清冷啊。”

这倒是实话。

今晚是除夕夜，普通人家早就祭祖拜社，贴好春联和窗花，换上大红灯笼，忙活着准备年夜饭了。

可是她一走进这起云居便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倒也不是荒凉，而是太安静朴素了，也没见哪里有一点红色，像是主人根本没打算过年一样。

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道：“过年在人心，不在这些虚表。今晚要到大哥那里去，这里也就疏于打理。”

苏绾一下子好奇起来：“先生还有一位大哥？”

“是我的一位异姓大哥，住在东城，你若是感兴趣，以后可与我一同去见见。”

他慢慢地呷着暖茶，放下茶杯后侍女见杯中的茶少过三分，便上来加至八成满。

他打量着苏绾，目光停留在她的手腕上。

上面是一串用红线穿好的饱满明媚的黄花，衬得她的肤色暖白如玉。

于是也明白过来了，她大概是去逛花市了，盛京的姑娘小姐们爱去除夕花市，她们喜欢这种容易凋零却明艳有生机的事物。

“手上的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