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当下，店门紧闭的供销社内，女窃贼哭得梨花带雨，话里话外似有隐衷，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

良久，简竹打破沉默，上前扶起她：“起来吧，坐着说话。”

女子感激地抬起头，丝巾滑落，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面孔，峨眉轻蹙，美目含情，举手投足之间如同弱柳扶风，竟是个少见的大美人！直把店内众人看得呆住了。

大家心里只有一句话：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啊！

女子平复下情绪，掀起丝巾擦了擦眼泪，对着简竹开口说话了：“这位姑娘，听说你是新来的镇长，此次回来看到镇上诸多变化，想必都是有赖您管理有方，如您这般美貌与才华并重的女子，世间已是不多见了……”

简竹被她夸得受宠若惊，有些小紧张地看了看众人，不好意思地抬手撩了撩头发：“啊这……也没那么夸张啦，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却听女子接着把话说完：“……您的美貌足以让西子蒙羞，您的才智放到人间界，就好比武曌再世，功垂千秋也未可知！”

“……哈？”虚荣的泡泡瞬间破灭，简竹清醒过来，惊讶地缓缓地张大嘴巴，“你拿我和西施、武则天比，是认真的吗？我配吗？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女子赧然一笑，美目流转，看向宋小果：“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位少年你骨骼清奇，丰神俊朗，他日定非池中之物……”

宋小果后退一步，狠狠地揉了两下自己的肉肉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姐姐你别夸了，我害怕……”

女子一顿，面上讪讪的，又转向秦雪凇：“大人，多年不见，您的时尚嗅觉和品位一如既往，令人见之心折……”

听到这些最为受用的赞美之辞，秦雪凇却一反常态地没有露出丝毫喜悦，面沉如水地冷笑道：

“别夸了，我认出来了，你是镇子东头住的那头讹兽，十几年前就入世修行去了，怎么，人间界的人类不爱听你满嘴谎话，混不下去了？”

女子局促一笑，低头默认了。

见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简竹不明所以，掏出手机上网一搜，只见结果显示：

讹兽，传说中的神兽，《神异经》中记载:“西南荒中出讹兽，其状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

本体外形像长着人面的兔子，常常说谎骗人，讹兽的肉很好吃，但吃了他的肉就再也没法说出真话。

——所以刚刚夸奖众人的话，其实都是谎话？

简竹痛心疾首：卿本毛茸茸，奈何为贼啊！

讹兽周雪娥羞惭道：“也不全是谎话，但如果只说真话，就抓心挠肝地受不了，必须得掺上一两句假的……”

“但你掺的假话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吧，一听就听得出来！”宋小果嚷嚷道。

周雪娥闻言，眼圈又红了：“人家本意也不想骗人啊，作恶会折损道行的！能听出来的谎话，还算谎话吗？”

简竹听得直摇头，看得出她本性并不坏，奈何爱说谎这事儿刻进了基因里，想必这些年也是活得别别扭扭。

秦雪凇忽然开口问：“青蚨钱是怎么回事？”

却见周雪娥从包里掏出个小巧玲珑的竹笼，打开盖子，里面有两只青绿色的、蝉一样的昆虫，比普通的蝉更大一些。还有一截快枯萎的植物，方形的茎、卵圆形的叶片，叶片上有密密麻麻十几枚虫卵。

“这是我百多年前无意中采获的一株荀草，没想到上面产了青蚨卵，母青蚨循着本能找来，被我一并养在笼中。”

“这些年在人间界苦于没有生计，恰好其中一枚卵孵化，我就取了子母二虫的血，涂在两张钱币上，花出其中一张，手握另一张，稍后先前的纸币便会去而复返，以此勉强度日。”

“奈何这段时间荀草日渐枯萎，再也找不到其他灵草可以替代，剩下的卵也声息微弱，迟迟没再孵化；雪上加霜的是这中间人民币新出了好几版，为掩人耳目不得不再次取血替换新币，两虫已是强弩之末，因此才不得不回到镇上。”

正听得入神，却见她越说呼吸越急促，脸色也越来越红，渐渐紫胀，简竹不禁吓了一跳：“你这是……？”

秦雪凇看破一切，嗤笑道：“真话说得太多，要走火入魔了。”

周雪娥瞪大双眼，喉咙咯咯作响，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才不管这些虫子是死是活，自己花钱爽快才是最要紧的！”

说完长出一口气，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简竹：“……”瞧把孩子难为的，没见过撒谎还要冲KPI的。

她对这青蚨实在好奇，忍不住打开APP对着竹笼扫了一下，嘀嘀——

【物种：青蚨；修为：无；珍稀程度：入选三界孑遗昆虫名录。特殊说明：极度濒危昆虫，因其母子连心天性遭到过度捕杀，野生种群已宣告功能性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