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

眼前跑马灯似地闪过不同的记忆碎片画面，每一根神经都在疼痛地跳动着，脑子疼得快要炸掉。

原来这就是临终前的感觉吗？

太累了，我实在没有睁开眼的力气。

就这样吧……就这样离开算了。

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在意我谌欢的存在。

人一旦失去求生意识，身体似乎就会坦然接受死亡来临的信号。我感受到我的呼吸渐渐平缓，胸腔不再剧烈地起伏，意识慢慢涣散，像碎石落入死水中被漾开的水波。

“欢欢——欢欢！”

“小欢——醒醒，醒醒！”

似远还近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回荡，耳熟的声线焦灼异常，将将破音。

我能感受到有人用温热的手掌拉起我无力的手，裹着我微凉的体温虔诚地祈祷。

“求求你，快醒来吧，不要离开我们……”

一滴滚烫的泪轻轻地落在我的眼皮上。

原来还是有人期待着我的存在啊……

我认出来了，这是家里人的声音。他们在为我而难过。

我不禁动容，摇摇欲坠的灵魂贪恋着温暖，意识渐渐汇聚着冲击着眼前的黑暗，蛮横莽撞地去寻求生机的出口。我能感受到身体每个角落里钻心的疼痛，像是幼童用稚嫩的手强行重组被打碎的花瓶，碎片划破软肉，密密麻麻的伤口流着血。

快了。我忍着精神深处锐利的疼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汲取氧气。

终于敲裂眼前黑暗的桎梏。

我刚一尝试着活动无力的手，就感受到手被攥紧。

“欢欢——欢欢！”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急切，毫不遮掩的怜惜。

为了这份感情与期待，我怎么样也要活过来。

落在我眼皮上的泪珠早已干涸，我费劲地转动发热的眼珠。有人细心地扶起我，将我搂在他的臂弯中，体贴地用被水沾湿的手帕去润我干裂的嘴唇。

好温柔。是我从未感受过的暖意。

我终于睁开眼睛，凝在眼眶中的泪意抑制不住地倾泻，热泪划过我的脸颊。

尽管泪眼模糊，但我还是能认得出来，面前围绕着我、热切唤着我姓名、体贴照顾我的是我的家人。

我好高兴。

他们见我清醒，一窝蜂地围上来对我嘘寒问暖。

但几乎顷刻之间，他们都默契地顿在原地，眼中的欣喜暖意快速褪去，又再覆上我熟悉的高川寒冰。

就连搂着我的臂弯也僵硬地将我移开，任由我无力倚在床头，脑袋一下子撞上木制的床头靠背包边。

而此时，我脸上的泪还在流。

很奇怪。

无论哪里都很奇怪。

围着我嘘寒问暖，温暖地期待我的存在的家人很奇怪。

一下子变脸，同一时间僵住脸上表情的他们，也很奇怪。

我凝注泪珠，打量着面前僵着脸的三人。

我的父亲，我的哥哥，我的弟弟。

我一厢情愿的家人们。

我是顾家明面上的养女，谌欢；但实际上，我是顾家家主顾明意的私生女，并没有姓顾的资格。家丑不可外扬，便借着养女的名义将我留在顾家。

顾明意的夫人在诞下次子之后，得知我的真实身份，愤然与他离婚，远走他乡，留下一对兄弟在顾家继承家业。

大哥顾先闻早已上手家业，已然是筠市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弟弟顾先晓仍在读着高中，正是叛逆的年纪。

三人性格迥异，但有个共同点便是——都厌恶我。

我从未料想过他们会挽留我的离去，更别说为我流泪、为我祈祷了。

也因此，在感受到他们向我释放的暖意时，才拼命地去讨一分暖意，耗尽心神地去与死神搏斗来留在世间。

我们僵持着，面面相觑，较量着由谁先开口。

顾先晓率先沉不住气。“谌欢？”他的声音分明哭过，带着明显的鼻音。

我抿抿嘴，点点头。眼睛还有着带着热意的泪。

“你不是欢欢……”他没头没脑地又冒出一句。

我一愣，发觉奇怪之处。

是了，他们向来眼高于顶，不愿予我青眼，更别说亲昵地唤我欢欢、小欢了。

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气氛又降至冰点。任谁也看不出来，就在几分钟之前，这个房间内还上演着一出可歌可泣的戏码。

我错开与他们交织的视线，瞟到床头柜上的相框与电子时钟。相框内是笑得灿烂的我与三个家人的合照，磨砂的显示屏右上角显示着今天的日期。一瞬之间恍若晴天霹雳——这个时间，分明是我上次想要离世的日子的半年后。

我的脑子闹嗡嗡的，一时间像是有千万对白同时在耳边播放，无数隐含在对白背后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