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要上高中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陆西雨捂着脸泫然欲泣。

“你父母就这样教你跟长辈说话的？”陆晓晴声严色戾，打完人的那只手微微发颤。

“我！要！上！高！中！”陆西雨咬着牙，再次逐字逐句地说道。

陆晓晴眼眸一沉，抄起一旁的扫帚就狠狠甩她膝盖上，厉声吼道：“谁准你上高中了！你有什么资格上！”

陆西雨咬牙跪倒在地，但她的倔强，换来的只有陆晓晴更大的怒火。

“让你上高中！让你上高中！”棍柄雨点似的落下，噗噗全砸在她瘦弱的身躯上。

屋外的阳光跨过门槛，在门口落成一个金色的框。

望着那束光，灰暗的记忆涌了出来。

那一年，也是在这个门槛，陆西雨第一次挨了舅妈的打。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很大，她送完舅舅的棺椁上山，一踏进家门，就挨了一巴掌。

“是你克死了你舅舅！”头顶是舅妈笃定的声音。

陆西雨停在门槛，张着明眸茫然地望着她舅妈。

脑子被风吹得愣住，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裂开，破碎成渣。

“……不是我。”嘴唇颤动着，她却无力反驳。

那一年，刚到陆家镇，就有个算命先生说她命里带煞，沾谁死谁，说她这一辈子注定终生孤苦。

头发还在往下滴着雨水，贴在身上的衣裳蚀骨一样冷，空气中的潮气寖进眼睛里，酝酿成酸。

破碎的心好像从胸口陡然豁开一个洞，让无数阵季风穿过。

那算命先生的话像诅咒一样，围绕在每个人的脑海。

这些年，大家避她，嫌她，生怕跟她说句话都要沾染上厄运。

最终，那句“不是我”，咽在嗓子里，淹在风里，嘶哑成疾。

“谁准你上高中的？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坯子！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啊！你为什么要来我家？你个祸害！害死你舅舅，害我家不成家！你个短命鬼！短命鬼！……”

舅妈挥舞着棍棒，像个死神一样，一句一句念着审判。

陆西雨抱紧自己，蜷缩成团，只有一颗坚强的心是包裹她所有的壳。

目光向上望到龛台上舅舅的黑白遗像。他笑的那么温柔，嘴角还挂着没说完的话：

“小语乖，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小语要听话，等舅舅赚到钱回家，就带小语去找妈妈……”

然而，他再也没有回来……

金色的光在门框里托着尘土飞扬，那些不管是美好的还是悲伤的回忆都挂在云朵上，带着舅舅死去的灵魂，变成了眼泪。

“住手！住手啊——”外婆闻声从柴房里冲出来，拽住陆晓晴手里即将落下的扫帚，用身躯挡在陆西雨身前，“媳妇啊，你不能这样打，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哼！”陆晓晴垮下肩头，喘着粗气扔掉了手里的扫帚，嘴里不忿道：“反了你了，还敢跟我斗！”

看到陆西雨不再顶嘴，她才移步到一旁的茶桌，拈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见陆晓晴好似平息怒火，外婆赶忙转身去看陆西雨，“孩子……”

陆西雨满眼泪花，嘴唇咬出血痕，蜷着身子在地上瑟瑟发抖。

外婆一碰，她猛地缩了起来，吓得外婆颤着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伤到哪了？”

“我没事……”陆西雨从满是泥灰的地上撑着坐起来，摇了摇头，声音哑到几不可闻。

“劝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让你去上高中的。”站在龛台下的陆晓晴，像尊魔神一样，砸下了命运的终极审判。

不会让她上高中，不会给她翻身的机会，要让她永远陷在淤泥里，感受无边无尽的痛苦……

陆西雨从地上爬起来，颤巍巍扶着墙根站立，即使被打的满身是伤，依然犟着说：“就算你打死我，高中我也一定要去上。”

陆晓晴用力放下茶杯，冷哼道：“我凭什么支付你去上高中？你欠我们陆家的债还了吗？”

“媳妇啊……”外婆挡在陆西雨前面，为她辩解：“阿辰的死与小语无关，你不要总将这样重的罪孽加在一个孩子身上，好吗？”

“与她无关？”陆晓晴倏地站起身来，“怎么就与她无关了？

“嘭”地一声，她将茶杯狠砸在地上，咄咄逼人质问道：“要不是她克死自己的爸爸，又来我们家，辰哥会死吗？”

“要不是因为她，辰哥也不会出去打双份工找钱，不打双份工，他会出意外吗？妈，你偏袒自己的女儿，偏袒女儿的女儿，也不是这样偏的吧？你忘了阿辰死的有多惨吗？”

死人的债，永远无法偿还，陆晓晴句句话诛心，扎得人脑子嗡嗡轰响。

她们仿佛又看到龛台上的那个男人从高空落下，身体扎在钢筋上，像一只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