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立个雪人

太后被秦离当面怼了一番，面上有些狰狞，见她表情无波无澜，五官愈发像那个早死的亲娘，心中怨愤更盛，冷声道：“搬出先皇来说事，你这是含沙射影，指责哀家冤枉你了？好，好，来人，将长公主……”

“母后！”

一声清亮的嗓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太后的话，一个十一二岁，身着明黄龙袍头束紫金冠冕的男孩如炮弹一般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内侍着里忙慌地禀报：“皇上，皇上驾到！”

秦离循声回望，见那男孩眉目清俊，虽年纪不大，却步履稳健，即使再急也没在下人面前失了仪态，颇有一番少年老成的味道，将来应也是个不容小觑的。

这应该就是和她同父异母的弟弟秦昇了。

太后狠狠一皱眉：“阿昇？是谁泄露出的消息，这么管不住嘴，哀家卸了他的舌头。”

“没有谁，”小皇帝站定行礼，把袍子一提，挨着秦离跪下，高声道，“是朕今日正要来给母后请安，恰巧听闻皇姐入宫，却迟迟不见，主动找到母后这里来的！”

说着话，小皇帝借着低头，飞快地给秦离投去一个担心的眼神。

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秦离避开了他的视线，心道他们二人关系确实亲厚，只可惜现在还是外戚当政，他们手中若有实权……

太后不耐地使了个眼色，夏姑姑会意，下来轻轻牵起小皇帝秦昇的手：“皇上，今日国公府给太后送来了一个珐琅表，是个新奇玩意儿，奴婢带您出去瞧。长公主殿下犯了错，太后正要罚她。”

“皇姐没错，若说有错，朕方才得知此事，还当着多喜的面夸了皇姐一番，母后若是执意要罚，便也连我一同罚了罢！”小秦昇松开夏姑姑的手，双膝纹丝不动地跪在原地。

那处还有一点先前茶杯的碎渣，眼看他的手就要按在地上，太后眼皮直跳，喝道：“你给哀家出去！”

“不出，朕和皇姐一起。”秦昇坚决道。

太后气的发抖，一只手抬起来，又在扶椅上重重落下，侍立一旁的姑姑眼皮一跳，连忙上前给太后拿了软枕垫着，慢声道：“太后注意身体。”

“有这样一对好儿女，哀家还何须注意身体，”太后冷笑一声，“倒不如在慈宁宫找个结实的梁子，拉条长绳自缢才好。”

时下思想以孝为先，即使太后只是嘴上发狠说说，做儿女的却不能不表态。秦离对太后虽无感念之心，却不得不当即伏地，哑声道：“母后切莫急言，有什么气还是冲儿臣来，砸打也打得，辱骂也骂得，哪怕拖出去挨顿廷杖，血溅午门，也不敢有半分怨言，还望母后万万不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额头垫在手背，掌下碎片割破了手心，纵然伤口不深，仍有一些血沫落在了地上，砸出一小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小皇帝想扶她，却拉不动，急道：“母后！皇姐的伤……”

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收拾了外戚不成器的表哥，就把皇家的长公主拖出去廷杖，这次本只是想借机会好好训斥一番这个时时在她面前碍眼的女儿，可这秦离今日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太后冷着脸端坐上方，看着他们二人姊弟情深，摸了摸指尖殷红的豆蔻。

“罢了，哀家累了。”片刻后，她平静下来，似乎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将手搭在夏姑姑身上，道：“既然如此，停放长公主半年月钱，以示惩戒。”

秦离与秦昇跪地等太后离开，紧绷的神情方才松懈了些。

秦昇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进来了一个小内侍，低眉顺眼地对秦离说：“太后有话让我告诉殿下，疯病治疗并非一日之功，既然殿下的病还未好全，就请先继续回露霜居静养吧。”

秦离作乖巧状，嘴上应“是”，心里狠狠抽了这个操.蛋的世界一个大嘴巴。

秦昇担心地探她额上的伤，又摸她膝盖，叫道：“太医呢，太医哪去了？”

这个弟弟待她确实是真心的。秦离扶住他的手，喘了口气，笑道：“我没事，别担心。”

这话实在没有说服力，她脸色白的像纸，血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双唇微颤，整张脸上似乎唯有那双眼睛和鲜血用世间最精妙的画笔浓墨重彩地强调了一番似的，更衬的眼也深邃，人也清冷。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搬来一个椅子，将秦离扶过去，太医及时赶到，给伤口上了药包扎好，才道：“长公主殿下实乃天潢贵胄之吉相，万幸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伤，将养一段时间变好，只需记得忌口荤辣刺激。还有风寒之症，需好好保暖，切忌再受寒。”

太医叮嘱了一些忌口，还强调伤口不要碰水，秦昇比伤患本人听的还认真，一字一句记下。

秦离垂下眼，冰凉的手指被人握着，徐徐地传来暖热的温度。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母后叫我回露霜居，便不在宫中多留了。”姐弟两个说了一会体己话，秦离便要走了，方才起身，忽然觉得自己的胳膊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