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

喧闹的动静隔着紧闭的门窗传了出来，小院里，农村自建房整齐排列的方正窗户俱是灯火通明。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把屋里屋外隔成两个世界。

程莱下了车自觉跑到后备箱那里拎东西，跟在周回身后进了门。

大客厅里坐了一圈人，炉子上炕着一圈红薯片，中间煨了一大壶水往外冒着氤氲白气。

程莱在这一团白雾后看见了周玲娜。

当初看《乱情》时，她查过相关主演的个人简介，电影得奖前后她各看了一遍，众多影评人影评号提到两位主演都评的是“横空出世”。

但她为周回不平，周回小时候是童星，初中一年级后才不再演戏的，仔细去寻，不少经典剧集里都有他的身影，他演过不少芝兰玉树的少年英才。她也悄悄在浩如烟海的影评中祝贺他，为他庆祝首担荧幕大纲取得的不斐成绩。

不过《乱情》切切实实是周玲娜的处女作，她生在法国长在港城，演程佳英有着得天独厚的生活体会，流畅的普通话，地地道道的粤语，电影采用原声，这也是添彩的一部分。后来采访中她也讲，电影中的程佳英的经历和她祖母的亲身经历高度重合，能让她来演出讲出这个故事是她的幸运。

再出现在活动时，周玲娜总是以一头浓黑的大卷发，明艳热烈且动人的形象示人，众人皆称她为千禧美人，因为她特有那个时代的港城风韵。

说实话，程莱想不到她该怎么来演这种特别接地气儿的角色，看她拿个煤夹子换煤块儿会不会有点格格不入，可她看见真人后就明白了。

周玲娜及腰的长卷发变成了一头齐耳短发还拉的直直的，妆容有意往天然上靠，有了浓眉大眼的北方姑娘独有的鲜活亮眼。

“呀，我妹妹回来了。”周玲娜笑眼弯弯的看向门口，说完就朝着他们走过来。

途径周回时还瞪了他一眼，“怎么还叫我妹拿东西，要你一个男的干什么。”

周围人笑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想看看周回什么反应，毕竟他们俩可是大热门的CP，一直有人想递本子可不知道哪边的团队拦着硬是凑不到一起。

周回不吃这套，他反手给周玲娜递了一箱红肠，让她给大家分分，转回来接过程莱手上的东西。“今天晚上我请，大家看着订几桌，明天男主那边到了让他清。”周回把给大家带回来要分发的东西放下，眉眼飞扬的说着。

“谢谢周老师！周老师阔气！”屋里热闹的房顶都快掀翻了。

程莱跟着慢吞吞地上了楼坐在屋子里的小桌旁看着他发来的视频，她坐在几块没被推到的垒着的红砖上，周围的地上有些泥泞，大车驶过留下来的大车辙印里存着融化的雪水，远处的太阳已经掉在了地上，凛冽的北风吹的荒草乱摆，她笑着转过来给他或者说给镜头指太阳，她眼里也盛着黄澄澄的流心。

这一掉段视频拍完，太阳彻底掉进黑暗里时，程莱听见了他公事公办的说法，“这段视频我也会发给赵叙，你可以有表演老师，但是不能一直依靠一个表演老师读剧本，不是你的东西你能带着走多远。”

程莱明白他的意思，她之前虽然成团失败了，但是接触过一些艺人，说实话存在着专业水平或者受教育程度上的参差，有些艺人会有带着读剧本的老师，有的老师几乎跟奶妈一样实时跟进，团队一换演技大变，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跟周回同住一层，这会儿在楼上的人不多，程莱耳朵动了下听见外面的敲门声。

“怎么了。”是周回的声音。

声音隔着距离和门板传过来，有些发闷，但仔细竖着耳朵听也是钻心刻肺的。

“我觉得这次欣春压错宝了，小姑娘什么条件都好，但是跟角色有点不太贴。”是赵叙老师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应该听，往后退了步子想离门板远一些，可她迟疑了。

安静了有差不多一两分钟，周回才出声，“我干什么都没有押宝这一说，退一万步讲，我是个赌徒，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不能不信任她，她不是欣春再上一个台阶的筹码，她是你学生。”

这是她认识的周回，说话做事不留情面，她甚至都有点怀疑刚才楼下的周回跟楼上的这位是一个人吗？

这个墙根竟然听得她也不那么焦虑了，有奇效。

后天《冰雪纪事》开机，分AB组，A组先开始，拍没有枝华的部分，枝华是舞团的演员，程莱还需要再集训半个月，这个剧计划的拍摄时间不短，五个半月，从初冬到春末初夏。

剧组里几个部门来了次大聚餐，大家开始准备开机仪式。

朗日高悬，站的整整齐齐的几排人敬了香发过红包，朱导抬头看看太阳，眼睛刺痛地眯起，“咱们还得敬敬山神。”

有人低声问，“什么是山神。”

朱导开怀一笑，“是我们的大老虎，东北虎。”

开机仪式结束后，程莱卸了妆，发型还没动，她头上左右两边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