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

：“皇贵妃听旨。”

甄嬛缓缓起身，走下石阶盈盈拜倒，沉吟道：“臣妾接旨。”

大殿之中，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发誓，有那么一瞬间，她切切实实地想要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记下玄凌此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也不枉她执着地等了十五年。

“皇贵妃甄氏，秀毓名门，祥钟世德，事朕年久，育有皇嗣。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褆躬淑慎，秉德温恭。今承上天之佳兆，尊为皇后，钦此！”

甄嬛再行大礼，稳稳道：“臣妾……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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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旨意已下，但立后终究不是小事。前朝更是议论不断，堪比立太子之争。那一日情形究竟如何，甄嬛不清楚，但通过李长辗转传来的消息，那天玄凌面对几位老臣的反对，一锤定音：“昔者后位空置，盖因昭成太后之孝。今三年期满，纵观后宫，唯皇贵妃一人可堪为后！”

朝堂之上朱氏故旧轮番进谏，甚至搬出太后以死威胁，玄凌仍是不改其志。幸而如今甄家枝繁叶茂，又有真宁长公主为了承懿翁主，请求驸马陈舜支持甄嬛。陈舜和甄珩都是平定赫赫有功的臣子，纵使不刻意去争执，也自有群臣选择最聪明的立场。

于是，尘埃落定。

排除了一切反对因素，玄凌终于可以放心地筹办封后大典。他特别下令，按着当年册封朱柔则的礼节准备了典礼。撒帐，洞房，合卺，桩桩件件都是依着大婚的规矩。

在玄凌看来，他已经给了甄嬛他自认为所能给的一切，甚至晓谕六宫废除了皇贵妃一位——因而，甄嬛也成了大周历史上唯一一位皇贵妃。

乾元二十七年九月初九，重阳佳节，乃上上大吉之日，也是历书上半年来最好的日子，宜嫁娶、祭祀。玄凌正式祭告天地，立甄嬛为皇后。

清晨，天刚蒙蒙亮，柔仪殿里已经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槿汐亲自看管着册封的礼服，流朱沐黛仔细地检查着典仪所需的仪仗，分派各处宫女内监，眉庄知道她今日人手紧缺，还特特遣了采月采星来帮忙。殿里殿外，熙熙攘攘。殿前的汉白玉石道上，铺着长长的大红色氆氇，专为皇后所乘的五凤朝阳车也静静等候在未央宫门前。

甄嬛端坐在妆台前，梳洗罢，槿汐亲自送来了册封礼上所穿戴的衣物和首饰。依照礼制，册封礼上皇后梳凌云髻，端庄持重。待得妆成，她觉得自己的脖颈都有些酸痛。果然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流朱在一旁不禁笑道：“娘娘每回册封都说首饰重，如今戴上凤冠却也不觉得了。”她说着红了眼眶，哑着嗓音，“娘娘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到头了。”

甄嬛笑而不答，伸展双臂由她们为自己换上凤袍。这样的凤舞九天图案，她曾见朱宜修穿过许多次，如今自己穿上，却忽然心内空落落的。汲汲营营十五年，一朝心愿得偿，却原来是这般的平静安然。

按照玄凌的旨意，她乘车从侧门出了紫奥城，而后弃车乘皇后銮驾，又从正门重新入了紫奥城，直往太庙而去。依礼，太庙只在祭天、册后和重大的节庆才开启，平日妃嫔册封，都只在宫中的太庙祠祭告略作象征即可。今日的太庙，只为她一人而开。

吉时至，玄凌已经在太庙前静候许久。见凤辇驾临，他推开了阻止的李长，大步上前，步步走在旧日破碎的时光里，然后伸手向她。

甄嬛莞尔一笑，执子之手，借力步下轿辇。十指相扣的一瞬，不同的温度彼此交汇，绵延成余生永不能解开的绳索。

“朕等你许久。”玄凌沉吟道。不惑之年的他早已不再年轻，但长身玉立丰神俊朗，一如昔年。可终究，那也只是一个编织在谎言中的昔年。

“不敢令四郎苦等，嬛嬛承情而来。”甄嬛巧笑倩兮，眉目婉转，“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步至高台之上。她恭敬地跪于大周列祖列宗之前，聆听司礼内监高声宣读圣旨：“夫惟乾始必赖乎坤成健顺之功，以备外治，兼资于内职，家邦之化始隆。惟中壶之久虚，宜鸿仪之肇举，爱稽懋典，用协彝章。咨尔摄六宫事皇贵妃甄氏，秀毓名门，祥钟世德，事朕年久，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含章而懋著芳型；晋锡荣封，受祉而克娴内则。褆躬淑慎，恂堪继美于兰帷；秉德温恭，信可嗣音于椒殿。往者统六宫而摄职，从宜一准前规。今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尔其抵承懿训，表正掖庭。虔修温清之仪，恰欢心于长乐；勉效频繁之职，端礼法于深宫。逮螽斯樛木之仁恩，永绥后福；覃茧馆鞠衣之德教，敬绍前徽，显命有龙，鸿麻滋至。钦此！”（引自百度百科）

“臣妾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甄嬛凛然道，行三跪九叩大礼，其实想起来这跟妃嫔册封并无大分别，纵然后位不可轻易更迭，这乾元一朝也来来回回立了三次皇后了。

昭成太后在天之灵，此刻恐怕在唾骂她吧？

接下凤印、宝册、圣旨，耳